小河滩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1

·         我好想告诉你，见到你我就会很开心，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，我什么都不想知道，我对你一无所知，我看见你笑得眼睛弯起来，我狼狈地在你面前变成小丑和傻光，负气地表现最坏最坏的品味和最坏最坏的言辞表达，我难过我为什么不能够矜持着等待你过来问我看的是什么书，我难过地哭了，我早知道会是这样子。

·         2

·         我故意地大声说话，声音粗噶，凶神恶煞地呵斥那个不懂礼貌的男孩子，我其实没有那么生气，也没有那么小气，我只是在你面前不知所措，才故意这样小心眼的，才故意这样装疯卖傻的。你为什么总是笑了，而我难过地要哭了，我又一次哭了，我想原来这是喜欢么？我只是看不见你会觉得失落，我什么都没有乱想的。

·         3

·         我想，什么都不重要的。即使你不知道唐诺是谁，即使你从来没有听过朱天文朱天心的名字，我心里是惘然的，但是，仍旧是欢喜的，我如愿以偿地告诉你，我以为你是知道的，也得到想象得到的答案，你的不屑和若无其事，我心里软的像是风吹过春天的湖水，我逃不掉的，在这件事之前不会有其他的出路的。

·         4

·         尽管你对我一无所知，哪怕你对我一无所知。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循着夸父追日的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的。只要你愿意等在那里，即使是翻山越岭，山水跋涉，我也一定会朝着你的方向走过去的。我不想解释这种愚蠢，从不为自己的驽钝辩解，我认定自己一定要花尽生命去爱去追，跟着风和光，即使未来是一无所有。

·         5

·         即使我终于要被伤害，被自己执拗地选择毁坏到无路可走，即使将来终于要后悔当初的幼稚天真，我也不会因此而躲避的。在你之前，感情无路可去，我整个人都无处躲藏，我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，精心修筑起来的冷漠墙壁不过是形同虚设，自欺欺人的。我喜欢做一个痛并快乐着的小人鱼儿，即使明知会变为泡沫

·         6

·         我迫不及待地做好受伤害的准备，甚至不做任何的防卫。我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气势汹汹地奔腾过来。我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骇天大浪。我说着话的时候，连心都在颤抖。不过祈求你能够化作溪流，静静地缓缓地欢快地流过我。即使你最终不能，也一定亲自告知我，不必怕伤害我就从此绕过我。反正我总会受伤害的。

·         7

·         王筝《想着你，睡不着》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这是爱情的味道

·         天天见到你

·         天天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盼望明天快来到

·         早早见到你

·         早早说你好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说好看着月亮一起笑

·         陪着我好不好

·         我的心你是否知道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一起看着月亮一起笑

·         我们要一起老

·         老到不行不行还拥抱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盼望明天快来到

·         早早见到你

·         早早说你好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说好看着月亮一起笑

·         陪着我好不好

·         我的心你是否知道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一起看着月亮一起笑

·         我们要一起老

·         老得不行不行还拥抱

·         想着你睡不着

·         一起看着月亮一起笑

·         我们要一起老

·         老得不行不行还拥抱

 

（八）

几乎填满所有日子，吃早餐想起他，上课想起他，阳光照在书架上，尘屑飞扬我又想到他，想到他，想到远方，远方有那么多山，山后面是海么？既而想到曾经的梦想与希望，似乎是穿过雾色，隐约看见未来一片金色模样。

风起的时候会想起他，有时日落也想到他，看到天边一朵俏皮的云，我又意犹未尽地想到他，想到他的时候，总连接着对于以后人生的憧憬，想那又是怎样的路呢？我会遇到怎样的人？他们能写一手整饬雅畅的行楷么？如果来自南方，他们能把普通话讲成我喜欢的柔和么？未来要经过的人那么多，他们会不会比他好？抑或根本就不能作比较……

 

如此这般想着，累了就沉睡。

半夜忽然惊醒，脑中纠缠着残留的梦。梦到了少年时代暗恋很久的白杨树般神色晴朗的少年，不知他从哪里来，乘着火车，和我还有老师三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早餐。好奇怪，我甚至能感觉到桌上的豆浆随着车子的晃动，荡着一圈一圈的纹。

两个人交谈甚欢，没有发觉我也坐在一旁，模糊觉得他们聊文学、绘画、音乐、历史和宗教等等一堆形而上话题。像是过了好久才聊到阅读，说到一本书，他们共同喜欢的一个作者，我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，想说我也知道他啊，我知道他，也喜欢他。可就是说不出话来，拼命想要叫出声，喉咙哽在那里，难受得要命。我焦躁地想我是哑了吗？我哑了？

我看见他们笑，他们一起转过头来看看我，又笑。

我又着急又沮丧。老式火车汽笛鸣响不停，震耳欲聋……

后来，火车忽然飞起来，眼前迅速经过城市、戈壁、森林和海……一片混乱后，突然出现一道门，我打开走进去，看见老师在里面。窄窄黑黑的逼仄的旧楼梯，他撑了一盏灯缓步向上，我跟在后面，到了阁楼他打开天窗，我站到他旁边去，看见满天繁星，夜色甚好。奇怪的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雨。

就在这时忽然醒来。窗外果真是绵密的雨水声。

意识顿时清醒。

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定了定神后，我起身下床，撩起窗帘看外面的雨，它们安静从容地降落，气势庞大，飘渺无边。恍惚觉得，这些雨水全部流到心里来。

满满当当的。

是失而复得的充盈的欢悦。

 

这是为数不多的能够记得清晰的冗长梦境。也许是意念太过强烈，强迫症般要求意识把它记下来。

明白自己的弱小在于需要一些确凿的证据来推动自己不断向前，不断去确认，验证其好与坏，所以一遍一遍我把这些事记入日记，带到梦中，写进诗里。让文字代替我思考，意识引领我辨别，确定自己的心在他无意的带领中获得救赎，敢于坦然自若地直面惨淡人生。

（九）

而这，也是我的大学生活。

在他经过之后，事事都一样，事事又好像都不一样。到底是怎样的过程，竟然会因为一个人，想要让时光慢下来，慢一些，再慢一些就好了。

知道他是老师，但对其近乎完美的想象，混合了父兄、师友、智者神人甚至是迷恋的爱人的角色。知道是自己太过天真幻想，对于他的喜爱毫不掩饰，稚气无邪地表达出来。知道这样的事恐怕以后再不会有。知道在行将逝去的年华中，我最终会失却这一心情。

它的美，带来震慑与喜悦的同时，充满浪费。时光在此奢侈一回。

如何形容这一段生命，也许它和世间任何一段青春无异，愚蠢聒噪的、天真卑微的、粗犷直率的，混合了怅惘与伤感、冷漠与希望、妥协与决绝、真实与虚无以及感伤与欣悦、爱与恨……后的难以名状的复杂颜色——是我蹉跎了的美好岁月。

等到时间再过去一些，时光的海水就会漫上来，将这一切长长短短、七七八八的青春的脚印一并卷去。

 

终有一天，我将不会再问，

“为什么一定要是你，从天边静静走来，站在我的心中央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来，为什么来了又要走。”

“为什么时光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“为什么只有它可以浪掷一切的美，一切的爱，一切珍贵难求的温柔记忆。”

不会再问，到最后的最后，是不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

 

那天也许就在今天，如我这般，不看亦不想。

只坐在这里，听报告会，闲聊与喝水，回过神来听小米说话，说她曾经喜欢过一个美好的人。便能笑起来。

小米也寥落地笑，然后转过头模糊地说，……好希望不再受伤。

 

今夜，又是月华如练，夜色似水。

我写下这些，想到小米的话。她也许不知道，而我也是刚刚读诗才晓得。

据说，用月光取暖的女子从不受伤。